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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子坑263號的老人 ——一位原國民黨少將軍官的世紀滄桑

發布時間:2020-04-14 信息來源: 瀏覽次數: 【字體:

巖子坑263號的老人

——一位原國民黨少將軍官的世紀滄桑

于乾松

 

朋友,你看過電影《戰上海》嗎?還記得影片里那位國民黨軍隊的作戰處處長嗎?光陰似箭,一晃上海都解放五十多年了,而那位作戰處少將處長的原型,還在我們身邊。他依然健在,但卻是年近百歲的老人了。他叫魯堅白,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就住在巖子坑263號。聽人說,幾年前他還買了一部新自行車,如今還常常是以車代步騎著滿街溜達溜達;有時下鄉串親戚,他也不怕在鄉間小路上顛顛簸簸;有時他也從澧縣出發,一騎二十多里到津市去看朋友,一路還不時哼幾句京劇,風風光光。這老頭,放著方便的汽車不坐,卻偏偏自找苦吃。

    突然,我萌生了尋訪老壽星的念頭,一下便認準了這老頭是個難得的對象。于是把想法給他一講,只見他兩眼一亮,哈哈大笑,高興不已,說:我還不到一百歲,你就把我當百歲老人,這是好兆頭。托你的吉言,到我一百歲時請你喝酒。說著,言行間真像正做著一百歲的壽宴。于是,我約好老人,幾天后好好談談。

    那天,我早早地等著老人,到了約定時間還不見他的影子,心里嘀咕著:這老頭是不是忘記了!正疑惑間,只聽一陣車鈴響,他卻把單車已經穩穩地停在了我的身邊。我說:您好準時呀。”“你不是說好八點半?說好了就要守時呀!這時,我才想起老人曾經30年軍旅生涯所養成的習慣。無需再說明意圖,老人呷了一口水,讓思緒回到了那遙遠的時代……

心懷留學夢  軍旅作繭路

    老人于19056月在云南出生,祖籍浙江紹興,父親魯

由于生長在中國師爺的搖籃里,自然干了師爺的行當,就職在

云南騰越道趙澤宏道臺手下,因為精明能干,便成了趙道臺的東床快婿。這趙道臺本是澧州人氏,辛亥革命推翻滿清王朝之后,趙道臺想該是落葉歸根的時候了,這樣,魯堅白也就帶著對曾經養育過自己先輩們的山山水水的朦朧,到了外祖父的故鄉——湖南澧縣,優越的生活環境和長輩們的溺愛伴過了他體弱的童年與少年。

    然而,外祖父趙澤宏那滿把胡子里的學問,以及父親辦事的精細周全,給了他種種潛移默化的影響與遺傳,從小他就知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就在他讀完水學、高小、就讀澧縣中學時,由于學校鬧風潮停辦,他便決心進入省城的一流學校,以求發展。當時長沙流行著一句話: 岳云、名德、第一(師范)、兌澤,他相信岳云中學才是最頂尖的,憑自己高小沒畢業就考入澧縣中學的腦子,一定能跨入岳云中學的大門。在岳云中學,他所學的課程大多都是從國外搬過來的,教師有留過英的,留過美的。于是他萌生了出國留學的強烈愿望,準備著展開稚嫩的翅膀飛越大洋。

命運或許有著它自己的運行歷程,并不讓人隨心所欲。1926年,當他在岳云中學要畢業的時候,省民政廳廳長馮天柱親自到了岳云,要挑選保送一批進入黃埔軍校的人才。被改變了最初選擇的魯堅白,只好抱著當軍人也行的想法進入了廣州黃埔軍校第七期預科。在這里,他曾聽過惲代英、肖楚女老一輩革命家擔任政治教官時充滿激情的演講,他也曾讀過馬克思的《資本論》,他覺得讀不懂,枯燥無味,提不起興趣。軍校轉到南京時,他由于數理化成績突出,被正式錄取進入了第七期炮科,這或許就是他職業軍人漫漫之旅的開始。從此,他也就在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這一原則的指導下,一步一步走向了作繭自縛的道路,同樣也一次又一次地與共產黨擦肩而過,失之交臂。

在這里的學習期間,第六期學員中組建的留學預備班,給了他極大的鼓舞和在心底深深的期待。誰知,l930年,他們沒來得及舉行畢業典禮,閻馮之戰發生,留學預備班從此停辦,蔣介石親自給他們訓話,要他們先去打仗,等實習回來再舉行畢業典禮。這樣,魯堅白與同學們一起開赴到河南,留學夢又一次破滅,踏上了為蔣家王朝效忠的道路。

    1933年,國民黨53師被調往江西吉安,參加圍剿蘇維埃中央蘇區,當時他在該師314團政治訓練處的五三劇社,因為會唱京戲,表演魔術,就任劇社社長。他在回憶這段情況時說:我那時主要是為部隊作鼓動工作,提高官兵的戰斗情緒。那時,我發現共產黨運用毛澤東的你駐我擾,你多我跑,你少我吃的方針和堅壁清野的政策很成功,你能看到他(紅軍)在山頭上紅旗飄飄,你一上去,他卻無影無蹤;你進入村子,只能發現剩下幾個老婆婆,能吃能喝能用的,通通都被堅壁清野了。也就在這段時間里,有一天我看到一張報紙上說:方志敏在南昌伏法,一同被槍斃的還有曹仰山。看到這個消息我就非常驚奇,因為曹仰山是我們314團的中校政治訓練員,是黃埔六期的,平時從來不講共產主義的話,不煙不酒不嫖不賭,為人正派,但從沒想到他是共產黨打進來的。通過這些事我只是覺得共產黨高明、厲害,從沒想到過誰是誰非,誰好誰壞。

就是在吉安的日子里,魯堅白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自己不適合做政訓工作,還是搞軍事好的想法。1934年上半年,他又到了南京,經人介紹找到訓練總監唐生智。唐生智見了他,問道:你的階銜是多大?”“上尉。”“那就把你升為上校,到湖北去當軍事教官。本來,魯堅白在去江西之前,就曾在南京中央軍事學校的第八、第九期任過入伍生團的班長、分隊長,到湖北華中大學當軍事教官就已經是輕車熟路了。在這里,使他驚喜的是,學校由美國教會主辦,教師大多是美國人,學校實行軍事管制。這里,又一次使他產生了圓個留學夢的強烈欲望,他抓緊學習外語,尤其是口語。很快,他就能和外籍教師用口語對話了。在這里,有人給他做過工作,把他一站一站安全送往延安,他卻沒有理會。西安事變發生之后,他帶著學生上街游行示威,高喊過嚴懲張(學良)楊(虎城),放出蔣總裁的口號,因此,復興社便發展了他為成員。1937年,魯堅白在杭州師范大學任教官時,杭州淪陷,學校停辦,日本帝國主義的鐵蹄便徹底踏碎了他的留學夢。

忠實地遵從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這一原則,在魯堅白身上最為充分的表現,就是他在眾多將領都紛紛設法逃往臺灣的時候,堅守浦東兵團司令部作戰處處長的崗位,指揮十萬軍隊作最后的垂死掙扎。

1948年底,魯堅白原在黃埔軍校學習時的大隊長湯恩伯(時任京滬杭警備總司令)親自點名,把他由武漢行營(時任監察官)調到上海,先任青年軍27軍作戰處處長,接著為了指揮方便,給他優予升級為浦東兵團司令部作戰處少將處長。他十分清楚,國民黨保衛大上海的仗肯定是打不贏的,但在危難之時,給他委以重任,意味著什么。一方面,他親手拿出浦東兵團的作戰計劃,得到了蔣介石的親自認可;另一方面他又親自照此指揮實施。這場戰斗從512日打起,到527日結束,他并沒有在大炮對步槍的優勢下,為國民黨挽回敗局。他說:解放軍分兩路合圍過來,那時,我們沒法得到援助,沒法得到空投物資,配合打右翼的劉昌義一個軍,我們在電話里偷聽到陳毅給他做工作,要他投誠,他說兩個鐘頭后答復。結果兩個鐘頭后,他把旗子一換,投誠了。這樣,虹口的缺口被突破,國民黨在上海就完全沒希望了。他停了停,接著說:這種投誠起義的機會,我不是沒有,就是沒抓住。我妹夫的叔輩兄弟陳松堂,曾以上海鹽務處辦事員的身份,到我作戰處的辦公室直截了當對我說:你跟著蔣介石還有什么前途?我沒有做聲。他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住處電話,并且告訴我,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時找他。上海失守后,我在租界區的舞廳、公園潛伏了一個多星期,聽到共產黨宣傳首惡必辦,協從不問,立功受獎的三大政策,這時,我把自己又擺錯了位置,認為湯恩伯跑了,首惡就是我了,這樣,我就選擇了逃往臺灣。

無意把春爭  姻花二度紅

    說起家庭,魯堅白不無感慨,深情地感謝共產黨對他的寬    大,感謝共產黨把他的八個兒女培育成人,他們雖然都分布在祖國東西,大江南北,有的在新疆,有的在南京,有的在南昌,有的在澧縣老家,但他們都有自己滿意的工作,其中兩個抗美援朝跨過江,四個是中共黨員,有的還曾是一個部門或一個單位的主要負責人。八個兒女都還健在,他們中大都已離休或退休了,有著幸福的晚年。細算起來,祖孫五代,已經是56人的大家庭。更讓他欣慰的是孫輩中有的在日本、有的在加拿大,圓了他曾夢寐以求的留學夢。

魯堅白第一次結婚,是在江西參加第四次圍剿紅軍中央蘇區的時候。紅娘就是他的妹妹,妻子陳景明則是他妹妹在長沙漢光女中時的同學,岳父曾是國民黨的國務委員,郴州的首富,他曾就讀過的岳云中學就是這位國務委員捐資修建的。當時,他妹妹把他叫回長沙相親,這對年輕人是一見鐘情,一拍即合。陳家還給了50擔田作為陪嫁,那田就在長沙南門外南泥沖。陳家小姐作為妻子是一切從夫,魯堅白說,這田就不要去收課,我們也不缺這錢用,妻子聽了他的,丟下這些田兩人恩恩愛愛去了江西。而后又隨他到了武漢,先后為他生下三個孩子。然而,一次婆媳之間的誤會卻拆散了這對鴛鴦。

那是魯堅白在武漢當教官的時候,一天他母親來信,說是要和他父親去四川,需要80塊光洋做路費,他接信后立即將錢交給妻子去郵寄,他妻子卻將錢順手放進了箱子。一些日子后,沒收到錢的母親趕到武漢向兒子問罪,媳婦慌忙打開箱子承認了還沒寄,氣憤的婆婆伸出巴掌就連煽了媳婦幾個耳光,左右為難的魯堅白只好忍氣吞聲。可婆婆從此心里不快,宣布不歡迎這樣的媳婦進家門。幾年之后,當魯堅白到澧縣任職的時候這個孝順的兒子為了避免妻子與母親的矛盾,便暫時打發妻子帶著三個孩子回了郴州娘家。

    事有巧合,就在這時,一個女共產黨員卻闖進了魯堅白的生活,與他實現了家庭的國共合作,這個女人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莫申范。魯堅白比她年長幾歲,由于上學較晚,兩人曾在小學同班。莫申范在九澧師范讀書時,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是澧縣最早的共產黨人之一,由于積極組織、參加學校活動,國民黨駐軍指名要捉拿她,她就躲到了南京。在南京,她秘密地做著掩護地下黨的活動,也與老同學魯堅白相遇,有過多次接觸。回到澧縣后,抗日戰爭爆發,她又在國共合作的形式下,在縣黨部就任縣婦女聯合會理事,一直過著獨身生活。1938年,魯堅白被派回澧縣擔任民訓總隊總隊長等職。這時,一直在封建禮教左右下,認為一紙休書便可打發女人的魯堅白的母親,倒也希望兒子另擇佳人。不過就在1939年底,魯堅白與莫申范在雙方朋友們的說合下,喜結伉儷的時候,魯堅白的母親并不希望兒媳就是莫申范,她曾預言兒子將來會要跟著這個女人吃虧的。

    莫申范跟著魯堅白之后,為魯家又生了兩兒兩女,最小的一個兒子是在1956年出生。l951年為了減輕家庭壓力,解放前任過教的莫申范就又重操舊業,邊教書邊操持著家庭,也跟著魯堅白擔驚受怕打發時日。1967年元月,莫申范在津市黃姑山參加教師集訓,因為追究她叛黨問題跳水身亡。后來,組織上結論她為自動脫黨,給了400元錢的安葬費。

    說起莫申范的去世,老人眼里浸出了淚水,顯得有些悲傷,慢慢說道:那時,我是四類分子,日不準出隊,夜不許出戶。她去世的消息,我開始根本就不知道,只有小女兒一人知道。有天早上,我發現她躲在墻邊悄悄地哭,忙上前去問她,她才告訴我媽媽死了,聽到這個消息,我沒哭,我不敢哭,連眼淚也不敢流。我向生產隊(居委會的蔬菜隊)領導請假要去津市看看,答復是不準去。一個多月后,快要過春節了,我橫下心    想:準我去我要去,不準我去,我也要去。我找到津市的毛風    埡,才發現只有她躺的一口水泥棺材孤零零地橫在外面,我和兒女們才又把這棺材移上山安葬好。由于沒有墓碑,后來葬的墳多了,也不知哪座墳是的了。每到了清明,我去祭掃,只好把鞭子掛在樹上,默默地念上幾句,在心里悄悄地和說說話。

歷盡坎坷途  無言吞苦果

19496月,魯堅白從上海逃到了臺灣基隆港,當臺北警   備司令部派人接他上岸的時候,他發現基隆碼頭上全部都是美國軍用物資,人心惶惶,想起美國總統杜魯門曾經評價蔣介石為 運輸大隊長,把援助物資都白白送給了共產黨的話,心里不免有一種凄苦沉重之感。一個多月后,國防部在對他嚴格審查,確信了他沒有任何變節行為和可疑之處的基礎上,才通知他去報到、領餉、分配工作。同時.他突然在《中央時報》上看到了 澧縣國軍背進的報道,他明白澧縣已經解放了。他想:我應該回去,回到澧縣去。理由很簡單:蔣介石失去了美國的信任;自己的頂頭上司湯恩伯在臺灣見到蔣介石時,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為什么不死在上海?當魯堅白在臺灣一家醫院見到這位上司時,也隱隱發現上司已經是名為養病,實為軟禁了,上司也有許多難言之隱,魯堅白想起國民黨軍隊里流行的

浙江人當官,廣東人發財,湖南人拼命的話,似乎看到了自己將來的下場;澧縣有他的家,有他的八個兒女和妻子在等著他,他想自己雖然在國民黨軍隊多年,一沒成地主,二沒成資本家,更沒有惡行、血債,如果靠勞力為生,共產黨是會容下我的。當魯堅白下定回家的決心之后,最要好的朋友勸他三思,他卻把手槍、衣服全交給了這位朋友,以表示自己回家的決心。年底,他才在這位朋友的多方努力下,偷偷趁著黑夜,躲進一只貨輪的底倉里離開臺灣,經香港回到了澧縣。

    那天,當他西裝革履,腰纏十兩黃金,提著裝有50塊光洋 的行李箱,突然出現在家里的時候,家人們為之一驚。不久,他就挑起了擔子去收荒貨、收雞蛋,一天能賺七八角錢,維持全家生計,日子倒也悠悠地平靜、自在。

1951鎮反開始,縣里進行國民黨舊制人員登記,魯堅白在去派出所的路上突然記起《資治通鑒》里治亂之時用重  典的話,腦子一轉,想起人家知道的我能講,人家不知道的我不能講,否則就會惹出大麻煩,甚至被殺。于是,在向政府的交待中,他講到了在澧縣任民訓總隊總隊長的情況,講了國民  黨中校附員的身份……,卻隱瞞了來去臺灣的問題。這時他  感到自己原先的國民黨敗了,共產黨贏了,只會是一個簡單的  政權移交的想法是錯的;感到自己靠勞力為生是不會有麻煩  的的估計也是錯的,自己怎么就根本沒想到這是一個改朝換代  的革命。他預感到風風雨雨就會來臨。

    “一天晚上十點多鐘,全城的電燈熄了,他回憶這段情況時說,接著,公安局來人了,說政府有個會,請我去參加,因為我兩個兒子當時已經去了朝鮮,參加抗美援朝,我是軍人家屬,就沒有捆我,也沒有銬我,到了公安局一看,來的幾十人都是國民黨的舊制人員,心想問題已經十分嚴重了,鎮壓反革命可能就要拿我開刀了。果然,審訊我的時候,公安人員就直接要我交待殺害兩個地下黨員的罪行。聽他們問起這事,我明白了這是我目前最大的罪,我的心里倒是更踏實了。

    那是1937年,杭州淪陷后,魯堅白先是被派往郴州,而后被派往澧縣當民訓總隊總隊長,義勇總隊總隊長,防衛總團副團長等職。上任時,在長沙碰到了從延安回來的長沙人李昌艾和上海人陳舜生兩夫婦,他們要求跟著他到澧縣來,魯堅白礙于情面,來了個約法三章,規定他們不許搞地下活動,不許發展組織。李、陳二人表示同意,魯堅白也就答應了。到了澧縣,為了慎重起見,他安排李下隊當了常備隊的分隊長,安排陳在總隊當文書。誰知第二年,他們便秘密活動,開始發展組織,這事又被偽縣長張知覺察覺。恰恰就在這時,一些人對張不滿,要向省府揭發張的罪行,并硬要魯堅白在告狀信上簽了名,而告狀信又被張在郵局截獲。于是張以魯堅白掩護奸宄(意即共產黨)活動的罪名反告了魯堅白,魯堅白心里清楚蔣介石最痛恨這樣的事,如果一旦查實,李昌艾夫婦無論死活,他魯堅白就是有十個腦袋也會搬家。他思前想后,覺得放走李昌艾夫婦才是萬全之策。于是,他給了李昌艾夫婦60塊光洋作路費,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澧縣。后來,來調查的人以根本沒有發現李昌艾這樣的人為由,結論為查無實據了結了此案。聽了魯堅白的交待,公安部門經過調查,確實證明了他講的情況屬實。這次魯堅白躲過了殺頭之禍,被判了5年有期徒刑。

魯堅白的這次服刑先是在澧縣乜家垸,后又到常德、南縣,  一共不足一年就被提前釋放了。說起這次提前釋放,他顯得十分激動。那是他在南縣種福垸搞生產的時候,一天,管教隊長對他說:老魯哇,這次把你報上去了,準備提前釋放你,你把和人家的經濟往來結一結。老魯二字,他是久違多時了,這一聲叫,給了他希望,他也著實感動過一段日子。幾天之后,魯堅白一行十多人由他帶隊到了常德監獄,公安部門這回還特地為他們組織了晚會,鄭重地宣布將他們提前釋放。這一回,魯堅白真正感到了人民政府對他這個與共產黨為敵多年的罪人的寬大、優待與容忍。

而后,魯堅白在肅反運動文革期間又被審查過、關押過,但都在提前釋放教育釋放的結論之后,依然挑著他的貨擔收荒貨、收雞蛋、種蔬菜、拖板車。1969年,已經年過花甲的他也曾只身下放,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在農村,他車水、挑糞、栽秧都干過,惟獨生產隊照顧他放牛,他卻不趕干。他怕牛生病,更怕牛死亡,怕人家會說他是仇恨貧下中農,仇恨社會主義,是階級斗爭的反映。在農村,當人們開始不了解他身世的時候,大人、小孩都親切叫他魯爹魯爹,他覺得世間還是溫暖多;而當人們知道他是管制對象后,又改了口叫他魯堅白,這時他曾有過失落,但轉彎抹角想來還是怨自己有著 過去,才有了今天的報應;在他被摘掉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后,人們又熱情地邀他到家里做客,以后的端午節,給他送來的粽子吃也吃不完……

當我問起他如何看待自己的這些經歷時,他極為平靜,說:共產黨對我已經是寬大無邊了,我是在勞動改造中,默默地吞著自己曾經釀下的苦果。人不經過坎坷不會成熟,不吃虧不會變得聰明。人生在世重要的是不去計較人情冷暖,不去計較恩恩怨怨。

兩岸盼一統  他日故地游

魯堅白告訴我,他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兩岸和平統一,有那么一天,還能去臺灣看看。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在努力做兩件事:一件是為統戰工作獻余熱,促兩岸統一;一件是養生保健。

    1983年,澧縣政協成立,魯堅白作為民主人士、棄暗投明

的統戰對象,被推薦成了第一屆縣政協委員。從此,他也作為政協祖國統一工作組的工作員直到今天。那年他剛好78歲,他說這個名譽來之不易,一定要用實際行動珍惜。就從這一年起直到現在,他除了積極參與政治協商、提些提案之外,還把為促進海峽兩岸和平統一、為愛國民主人士牽線搭橋了解祖國,了解家鄉作為生活的樂趣。1985年,居住在美國的原國民黨國大代表,他小學時的同學鄭翼承給他來信,托他幫助原黃埔的鄒永輝老先生在家鄉尋找失散多年的哥哥,信上只提到其哥鄒永松曾經在丁公橋開過豆腐店。就憑著這點線索,魯堅白足足跑了三天,七彎八拐尋線索,搞調查,終于找到了鄒永松。接著,他又自己用英語給在美國的鄭老先生寫信聯系,經過幾個回合,使鄒永輝下定了決心回到故鄉探親。后來,他了解到鄒老先生想在澧縣有個住處的愿望后,又積極與有關部門和人員聯系,幫他找到了合適的住房。這之后,又有周孝戍、宋榮初等老先生都在他的幫助下,從臺灣回到故鄉定居,享受人生的天倫樂趣。

    魯堅白就是這樣,以助人為快樂之本,從給人家的快樂中,也尋找出自己的快樂。1937年,他在杭州做教官時,在報紙上看到原在黃埔三期的朋友,安徽人魯翼三,在1·28對日作戰中壯烈犧牲,留下年僅7歲的孤兒魯和之,于是他想方設法找    到這個孩子,收為義子帶回了澧縣,這就是后來他老人家兩個參加抗美援朝的兒子中的一個。他說如果當初我沒有收養他,給他快樂和溫暖,也許我會自責、痛苦一輩子。

    這些年來,也有人問起魯堅白當初從臺灣回來后不后悔?他非常爽快地回答說:我不后悔,人的一生最大的財富是健康、  是長壽。我過去黃埔的一些同學,在臺灣可能享受比我多一些,  但他們一個個都先走了,剩下的也不多了,即使有的還活著,也不一定比我健康。共產黨使我由養尊處優走向了自食其力,我不擔心有鬼,睡得著;共產黨要我勞動改造,使我經常在運動中,身體也強壯了。這幾十年,除了有時有點感冒,我沒生過什么病,這還不叫幸福了?我的子女,一個個都在共產黨的培養下事業有成,家庭幸福,我知足了。人知足才能心里健康,不為占有煞費苦心,也不為失去而苦惱、沮喪。接著,他問我:你看,我這身體到臺灣去看看,還不會有問題吧。我就是盼望著還有這一天。

    就是為了還要到臺灣去看看,魯堅白還努力著、鍛煉著。他每天早上5點半鐘就起床,遵守著黎明即起,灑掃塵除的習慣,洗衣、掃地,一切能自己做的事都自己動手。他的幾個孩子的住房都寬綽,專門給他留了房間,勸他搬過去一起住,以便照顧他,可他說:有了照顧我就會變懶,還是我的巖子坑263號好。每天晚上他會在8點半鐘準時睡覺,睡覺前堅持先用熱水泡腳半小時,他說寒從腳下起,洗臉、洗澡可以用冷水,但這腳一定要用熱水洗、熱水泡。

    在飲食上,他都以面食為主,蔬菜為主,淡食為主,并且只讓肚子保持七至八成飽。吃面食容易消化、吸收,做起來簡單,方便、省時。他經常在吃面條時放點青菜,說這樣既吃了飯,又吃了菜。他愛吃點糖,碰到鹽放多了的菜他寧可不吃。至于煙酒嗜好,他一般不喝酒,偶爾抽抽煙。他說人家尊重你,敬了煙不去接太不禮貌,但抽時一般都會口含幾粒仁丹,這樣既減少煙的刺激,又減少煙的氣味,抽煙時不讓進入肺部,只讓在嘴里打個轉就吐出來。他經常看書看報,并且不用戴老花眼鏡。

    他也常常到一些商場、市場去轉轉,了解行情,了解物價,了解社會和人的心理狀態。他告訴我,他身上穿的那條西裝短褲,早幾天在邊貿城開始問價時,人家喊15元錢一條,結果他只加了1元錢就買了2條。當我好奇地問他原因時,他教了我兩招,第一招是拿起貨邊看邊說原先買過這東西,就這價上了當,我再就不會那么傻了;第二招是你想買都先不要買,果斷地回頭就走,等你出門時,貨主肯定會喊你買,到這時,價格就好談了。我說:您這么大年紀了,還這么精!他說:這不叫精,只是叫頭腦清醒,你不清醒就容易上當受騙。

    接著,老人從口袋里拿出一迭材料交給我,有個人簡歷介

紹,還有他多年總結的八養十常養生之道。材料上的字都是繁體,一個個工整有力,并且一絲不茍。看了這些專門為我這次采訪寫的材料,真叫人感動。現在我把他的養生之道抄錄下來,供大家參考。并順祝朋友們都像他一樣健康長壽!祝他能早日登上臺灣寶島,故地重游。

養生八養十常。八養:一、活動養身;二、靜坐養神;三、讀書養智;四、勤儉養廉;五、誠樸養品;六、少食養體;七、寬厚養福;八、仁慈養壽。十常:一、發常梳;二、眼常運;三、鼻常揉;四、耳常彈;五、臉常摩;六、齒常叩;七、肢常伸;八、腹常收;九、肛常提;十、足常擦。

1983年,澧縣政協成立,魯堅白作為民主人士、棄暗投明的統戰對象,被選為了第一屆縣政協委員。那年他剛好78歲,他說這個榮譽來之不易,一定要用實際行動珍惜。1985年,居住在美國的原國民黨國大代表、他小學同學鄭翼承來信,托他幫助原黃埔老人鄒永輝在家鄉尋找失散多年的哥哥,信上只提到其哥鄒永松曾經在丁公橋開過豆腐店。就憑著這點線索,魯堅白足足跑了三天,七彎八拐尋線索,搞調查,終于找到了鄒永松。2005年,老人在只差三個月就要跨入百歲時作古,享年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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